为泰兴麲子粥正名

泰兴有一种麲子粥，是泰兴人几百年甚至千年来的主食，一年四季、一日三餐，本地人可能都离不开这种薄兮兮的粥。

麲，xian(去声)，在泰兴麲子粥的读音中读方言han(平声)。

数百年来都没有一个准确的字符来表达泰兴麲子粥。学者在表述时也未曾有统一的意见，甚至关于该词的考证成果都非常少，概由于这道薄兮兮的小吃不登大雅之堂吧，又或是该字实在难以确证？！

麲子粥的书面表达如下四个词出现的频率较高：苋子粥、籼子粥、糁子粥、粯子粥。其实误差大着呢！

泰兴麲子粥共分两种：玉米屑儿粥、大麦屑儿粥。其中在泰兴，玉米屑儿由于季节性更强、保鲜时更短，所以大麦屑儿煮粥的周期更长些、在日常饮食中出现的频率更高些、本土居民中骨灰级的粉丝更多些。

玉米屑儿粥在泰兴东部（如黄桥、元竹一带）、东北部地区（如北新往姜堰一带）更盛一些，他们概称此粥为玉米彩儿粥。这里需要明确的是，市面上广泛见到的玉米片、麦片不在此列，尽管超市里袋装的玉米片、麦片也可以用水煮成粥，但与泰兴麲子粥差之十万八千里。

泰兴麲子粥无论是拿玉米还是大麦还是元麦做原料，其原料都必须是碎屑状，更精确些说应当是粉末状，绝不是片状或粗颗粒状。

玉米屑儿粥不独泰兴拥有，在苏北广大地区、山西、河南、陕西、东北等地都有，属于相对普及的粥。有意思的是，大麦屑儿粥却唯独属于泰州地区的特色，南通、常州、扬州也稍有，但对其的热爱程度和依赖程度恐不及泰兴。泰兴人无论酷暑还是寒冬，无论早晨、中午还是晚上似乎都对麲子粥念念不忘，特别是农村人，早上煮上一大铁锅，用铝锅或陶钵盛装起来，随时想起就会舀着喝，纯粹就是当成了解渴充饥的饮品。

这么重要的、养活了泰兴人的粥怎么能没有名字呢？名字五花八门也不利于其商业化发展和文化性传播。

苋子粥一名肯定错误，建议彻底不用，因为玉米粥、大麦粥毕竟是五谷杂粮，不属于蔬菜，而“苋”（xian，去声）是植物的泛称，也是一种草本植物，与麲子粥根本毫无关系；籼子粥一名明显错误，与泰兴麲子粥也扯不上干系，籼（xian，平声）是水稻的一种，属于稻的一个亚种，如籼稻，其果实当属于一种米，与玉米、大麦相去甚远；粯子粥一名同上，因为粯（xian，去声）实指米屑，即做汤圆、做米糕的原料，是将大米研磨成粉后的名称，其原料与玉米、大麦也不是一回事；这三种名字会使外人误解泰兴麲子粥，起码在原料的判断上会使人阴差阳错、张冠李戴。所以避免使用为佳。

至于糁子粥一词，我们要分析一下。糁有两种读音，一为san（上声），指米饭粒儿，明显可以排除；另一为shen（平声），指谷类磨成的碎粒，如玉米糁儿。粗燥一点的糁子粥毫无疑问与该词门当户对，也就是说，将“糁子粥”一词用于由碎粒煮成的悬浮颗粒稍大且可见的粥可谓是实至名归。

尽管“糁”是指谷类磨成的碎粒，但要注意的是，泰兴麲子粥的原料不是碎粒，几近粉末，这与山西、陕西的玉米屑儿粥同样细腻，细腻到锅碗底很少有玉米碎屑的积淀物，所以入口才滑溜顺畅、无需咀嚼、只能放入大米来增加粥的嚼头。当然，淀汤的粥底形成的积淀物已不是最初的粉末，而是凝聚物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泰兴的玉米屑儿、大麦屑儿其实是非常细腻的玉米粉和大麦粉。

究竟哪个字、哪个词更适合泰兴的麲子粥呢？诚如文题所示，麲、麲子粥可能才是泰兴麲子粥的正解。因为泰兴的麲子粥是异常细腻、润滑的粗粮粥，在全国来说都难得一见这样的粗粮粥，其原料就是碎粉末。丹阳、南通、靖江的麲子粥与泰兴麲子粥也极为相似，但往往是大麦和元麦混合的粉末，惟泰兴麲子粥更多的是纯粹的大麦麲子，且大麦麲子粥是泰兴麲子粥的主流。不管怎么说，用“麦”做偏旁的字更能准确解释泰兴麲子粥。

《集韵•三十一裥》中解释：“麲，麦屑。”一般字典上解释“麲，是指大麦、玉米等磨成的碎末。也指磨碎后未筛分为面与麸的麦屑。”是碎末、是屑，即粉状，而不是粗大的颗粒状。而“麲粥”一词清朝已有，明显早于“糁粥”一词的产生：“吴西之民，非凶岁为麲粥，杂以荍秆之灰；无食者见之，以为是天下之美味也”（[清]唐甑《潜书》），“吴西”不远，刚好指苏吴太湖以西地区，即常州、镇江，过江即为扬州、泰州、泰兴。由此足见，泰兴麲子粥用“麲”字有史可证。而“糁粥”一词不过是今人所创。

根据“糁”表示谷物较粗的颗粒状、米粒，而“麲”表示谷物碎末状和粉屑，又据历史上的用语和今日泰兴玉米粥和大麦粥的实况，用麲子粥显然比糁子粥更适合泰兴独有的纯正大麦屑粥。

根据以上分析，我以为颗粒较粗大的玉米粥、麦粒粥用糁子粥一名比较适合，泰兴细腻的玉米粥和独有的纯正大麦粥用麲子粥一词来称呼更为适合、更为贴切、也更有据。故泰兴的玉米屑粥、大麦屑粥的书面名词理应是泰兴麲子粥，而非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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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纯正的大麦麲子粥以泰兴的普及、食用最深厚，也最广泛。另外，扬州、泰州、兴化、姜堰、靖江、南通、常州、镇江也有一定量的食用，在全国其他地区今日几乎难得一见。正宗的泰兴人以大麦麲子粥为命，而外地人往往不得其解。

2、泰兴麲子粥千万不能念成麲（xian）子粥，必须念成麲（han）子粥，才有地地道道的泰兴味，才能让麲子粥的浓郁香味、乡土气息油然而生、扑面而来。泰兴麲子粥入口浓香、爽口润喉、充饥解渴，加之大麦在种植过程中不需过分施肥、不吃肥料、天然不生虫，所以泰兴麲子粥绝对属于纯天然绿色的上品饮食。

3、泰兴人有句口头禅：“麲子粥养了一世的命，还不说麲子粥好。”由此足见麲子粥对于泰兴人的重要性，而又因为其价格低廉、家家户户皆有而见不得客、上不了宴席。大麦麲子性甘温、能补气，妇孺老少、孕妇病人皆能无所顾忌地大量饮用。

4、大麦麲子粥是正宗的、细腻的粗粮粥，益气调中、消积进食、适用于疳积、脾胃虚弱、面黄肌瘦、少气乏力等。《本草纲目》中称大麦：味甘性平、平胃止渴、消渴除热、益气调中、宽胸下气、消积进食、补虚劣、状血脉、益颜色、宝五脏、化谷食之功。

5、大麦麲子粥的做法简单而富有技巧：水烧开，左手抓一把麲子、右手用勺子将水舀起倒下，同时将左手的麲子均匀地撒入勺子倒下的水流中，然后再舀再撒，直至加入的麲子适量为止，泰兴人称之为扬麲子；也可以先在碗钵中放入麲子，再掺入冷水，用筷子搅拌至均匀的稀粥状，待水烧开，一边倒入锅中，一边用勺子在锅中搅拌均匀，玉米麲子要调配稠一点，大麦麲子要调配稀一点，否则玉米粥会变成玉米汤，大麦粥会变成大麦糊；麲子在锅中搅匀后，再加入一点点食用碱，这样煮出来的大麦麲子粥色泽红艳、芳香浓郁、舌感纯正、可比咖啡，故有“泰州咖啡”的美称，碱的量少许即可，多则碱味太浓，难以下咽；随后盖上锅盖，文火焖煮三五分钟，待锅盖周围团气儿了即可打开锅盖，用勺子搅拌搅拌并停火；然后在无火状态下再闷两三分钟即可食用。盛粥时，大麦的芳香、粥味的浓郁、粗粮的质感、温暖的家常气息绝对会让人迷醉和无比地享受。

6、泰兴人沉醉于大麦麲子粥已成为泰兴独特的地方文化。外地人、都市人在鱼肉肥腻、富贵病缠身之余品尝或习惯于饮用一下泰兴大麦麲子粥绝对是世外桃源般的身心理享受，这份田野的味道、这份农村的味道、这份泥土的味道、这份纯朴的味道、这份苏中大平原的味道不正是使生命回归本真的味道吗？

7、泰兴麲子粥中除了可以加入少许大米做搞头，泰兴人还喜欢在粥里面煮些山芋块、面疙瘩、胡萝卜条、南瓜条、红枣做点心，既能充饥又能解渴，绝对是呱呱叫。